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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阳民间绘画你究竟还能走多远 ——来自麻阳的一次文化现象调查
罗云湘

        提起麻阳民间绘画,让国外的友人自然而然的想起在幅员辽阔的中国还有个叫麻阳的地方,也自然而然的想起远在湘西边陲的麻阳还有个名叫滕建国的民间绘画大师。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叶,应文化部的邀请,来自麻阳苗乡三十四位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年轻“画匠”,在他们的辅导老师滕建国的带领下,在首都北京举办了一场非常别致的画展。这些作品融汇了湘西苗绣、挑花、蜡染、印花、剪纸、雕刻、木版年画以及原始美术、儿童绘画等造型、色彩、构图规律和表现手法,保留了民间绘画作者自身独特的原始朦胧、潜意识的质朴、纯真、稚拙、童趣、犷野、神秘的审美意蕴和混沌思维现象;博采中外各画派风格之长,构思巧妙,想象力丰富,富于楚巫文化浪漫、神秘色彩;构图充实饱满,画面平面处理,不讲究透视,打破时空界限,造型稚拙夸张,随心自由赋彩,富于装饰性。以朴实的绘画语言,表现现代生活和传统民俗生活内容,注入楚文化、苗族神巫文化、麻阳盘瓠文化及傩文化底蕴,体现出地域乡土特色、苗族民间特色、时代生活情趣和独特的现代民间绘画群体风格。这就是麻阳的民间绘画。这次画展共有《侗女》、《采蘑菇的姑娘》、《鹅》等二十多件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另一百多件作品被海内外美术爱好者争相收购珍藏。从此,麻阳民间绘画名声大噪,享誉海内外。1988年,麻阳被文化部正式命名为“中国民间绘画之乡”。
       追溯麻阳民间绘画的起源,还得从1973年说起。当时麻阳出现了一批地地道道农民身份的美术爱好者,他们以生活写实的方式,用画笔描绘了当时农村丰收的景象和改造山河热火朝天的场面。这就是起初的麻阳农民画,始作俑者要算时任文化馆馆长的傅元鑫和美术专干滕建国。农民画小有名气之后,受到县委宣传部的高度重视,决定在文化馆举办美术培训班,由滕建国老师担任辅导员。面对那些来自乡下的画画水平参差不齐的群众学员,滕建国不知从何下手。经过苦苦的探索之后,这位当时已画了20多年的美术工作者突然发现,农民作者的绘画方法,有自己一套从苗乡文化滋生的独到的体系,它既有别于西方绘画风格,又有别于中国传统绘画方式,是从中国民间艺术变异派生出来的艺术形式。那些看来不科学的、原始的、稚拙的孩提式的艺术语言,恰恰是农民画自己的特点。这些看似违犯常规的绘画拿到群众中去立即受到欢迎,他们不但爱看,而且倍感亲切。他进一步悟出,民间美术之所以能立足生根,是因为他们不是自然形态的模拟,而是通过夸张、变形、装饰、概括、提炼、取舍,达到不求形似、只求神真的目的。一切从心境出发,随心所欲。这些不科学的原始艺术,正是人类艺术的本源,是几千年来人类艺术的灵魂。在农民画的基础上掺进这些绘画元素之后,民间绘画由此演变而生。对于麻阳民间绘画,可以说滕建国担纲了创始者、实践者、辅导者等多重角色。
       麻阳民间绘画自1988年正式在麻阳落户以来,迄今已走过了二十多个春华秋实,我们见证了它曾经的辉煌,也目睹了它跌入低谷时的迷茫。要说麻阳民间绘画的辉煌时期,应算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到九十年代初这十年间。那时候,麻阳的民间绘画作者多达三千多人,稍有成就的作者260多人,其中最突出的除了滕老师之外,要算龙玲莉、谭景霞、郑学恒、陈代斌、李红霞、黄始能、谭青莲、张明清、余飞、郑自阳、黄烈群等人。最有影响的代表作品有《侗女》、《采蘑菇的姑娘》、《鹅》、《顽童》、《犁屋场》、《照团鱼》、《嫁妆》、《日、月、人》、《闹春》等等。多年来,师生创作作品330多件,6件获国际大奖,68件在全国获奖,81件在省级获奖。先后在中国美术馆、奥地利等地举办美展9次,展出作品2000余件。26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16件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出版物上发表。
       从九十年代末开始,麻阳民间绘画逐步由盛转衰。究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市场经济的冲击,导致专业队伍解体,人才青黄不接,出现断层现象。麻阳民间绘画毕竟是建立在群众美术的基础之上,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文化现象的出现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市场经济之后,原来的专业队伍很快解体,因为从事这项事业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它带来的经济效益远远解决不了他们的生活需求,因此,他们不得不弃笔从事其它行业。据了解,像龙玲莉已改行当老师,黄烈群、余飞自开了广告公司,其余的多半外出打工去了。二是对麻阳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不够,民间绘画的元素丢失严重。民间绘画它要借助苗族很多工艺品像刺绣、挑花、蜡染、剪纸等作为艺术造型,它的取材多源自于苗族的生活习俗,把楚巫文化,傩文化以及苗族的神话传说中的浪漫和神秘作为表现手法。如今,这些非遗元素逐渐被现代生活元素所取代,民间绘画因此而失去了它赖以生存的根基。三是传承人的素质还没有跟进。麻阳民间绘画的奠基者滕建国现在已年事已高,现在最关心的是谁能接替他挑担大梁,这恐怕是麻阳民间绘画这张名片能否持久打下去的关键所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目前的现状来看,找这样的接班人的确很难。首先他需要丰富的农村生活阅历,如果没有献身艺术的精神,谁还愿意为了纯艺术去农村体验生活呢?其次还需要一定的艺术理论素养。麻阳民间绘画过去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如何让旧瓶装上新酒,如何推陈出新,没有一定的理论素养是做不好的。事实上,苗族文化的底蕴是极其丰厚的,只要善于挖掘,里面的营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面对曾经光芒四射的一种文化现象的极度滑坡,对于一个有责任感的麻阳人来说,不得不感到深深的忧虑。作为麻阳冠以“中国”的三张名片之一(“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冰糖橙之乡”、“中国民间绘画之乡”)的麻阳民间绘画,究竟还能走多远?在这次文化调查中,我在不断地寻求答案。
      值得欣慰的是,这项工作已经引起了县委政府的高度重视。近几年县财政预算每年安排了3-5万元不等的工作经费用于支持这项工作。文化部门组建了麻阳民间绘画专门工作班子,成立了民间绘画画院,并返聘了年过70高龄的滕老师担任画院院长,决定每年从社会上招收一批有一定绘画基础的群众学员,从事民间绘画工作。如今在麻阳画院,旧枝吐新芽,小荷又露尖尖角。一些70后、80后的苗家后生,勇敢的担当了绘画的中坚力量。像滕昭慧、滕昭霞她们的绘画作品《苗汉醉春图》、《湘西花灯》、《群猫》等多次省级以上展览中获奖。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过去一批老学员虽然改行了,但骨子里对民间绘画的那份挚爱始终仍未褪去,仍然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方式传承着麻阳民间绘画。例如,龙玲莉现在的职业虽然是一名小学美术教师,但是为了传承这一艺术,她利用自己的职业优势,把民间绘画艺术融入到小学美术教学中去。她发现民间绘画和儿童画有很多相通的地方,那就是想象丰富,表现夸张,造型稚拙,色彩华丽,如果再融入一些苗族的生活情趣和文化因素,儿童的美术教学就会走出自己的特色。为此,她花了大量的心血致力于这项课题研究。她在承担这项课题研究的过程中,深感自己的理论根基不足,人到中年的她还特意自费到清华大学美术系进修了三年。三年当中,她欠下了不少债务,也遭到了亲戚朋友的非议,然而她为了艺术的追求,为了麻阳民间绘画的传承,还是义无返顾的一路走了下来。如今这项课题已经得到了国家级美术权威刊物的认可,《中国中小学美术教学》刊物以《现代民间绘画在学校美术教学中的传承》为题介绍了她的这一教学经验。其学生作品《苗乡龙舟赛》在文化部举办的中小学美术大赛中获奖。再比如,像黄烈群、余飞等人,他们把民间绘画的创意融入到广告中去,利用广告的职业特点传承着民间绘画。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想,麻阳民间绘画有县委政府的高度重视,有社会各界人士的大力支持,有广大美术工作者的辛勤耕耘,这一文化现象绝不是天上的陨星一闪即过,它定会踏着时代的足音,在漫妙的理性世界中生生不息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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